金丝燕《随乐黛云跨文化的故事:去年的雪到哪里去了?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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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7月27日,中国比较文学奠基人乐黛云先生去世。今天是乐先生离开我们两周年的日子。即将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推出的新书《随乐黛云跨文化的故事:去年的雪到哪里去了?》,正是“儒莲奖”获得者金丝燕一部记录乐先生在跨文化学科上的学术追求与实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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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从1985年与乐黛云老师燕园初识到2025年学科凸显,金丝燕老师系统梳理了中国跨文化学科从萌芽到学科建立的4个时期。作为全程亲历者,她掌握了大量会议档案、调查报告、专题文章、私人信件、工作笔记等,详细记载了跨文化学科史上11个里程碑事件,本书一手史料无可替代,堪称学科建设的“活史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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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鲜活记录了汤用彤、汤一介、季羡林、吴小如、饶宗颐、杨辛、汪德迈、李比雄等中法泰斗级三百余位学者大量学术交流、交往细节、思想共鸣和理想共识,让我们看见 “和而不同、多元共存” 的跨文化初心和人文主义思想之光。

03

褪去学术光环,从1985年燕园初见、乐黛云为金丝燕争取留学名额、巴黎求学,到跨国合作、学科奠基,两人亦师亦友、同心同行。她们之间,任何境遇中,乐老师点头:“好”,金丝燕回复“好”,互相不说服,心有灵犀,展现“一对影子,不需多余话语”的默契。诠释 “三个世纪才会有一次” 的女性间知己之交之谊。

本书展现乐黛云先生与金丝燕教授四十年跨文化学科奠基历程,这是一部珍贵的回忆录、学术史和思想史。书中前辈学人的思想风貌与精神传承,亦是对乐先生最好的纪念。


以下,本书“写在前面的话”“跋”,部分节选。

中文原创 | 回忆录·学术史·思想史

《随乐黛云跨文化的故事:

去年的雪到哪里去了?》

〔法〕金丝燕


写在前面的话

人生前行,渐渐地,在人间逻辑之外,似乎存在其他维度,只是无以言说。1985年初在北大东语系楼前见面至今,我与乐黛云先生共走蓝天之下四十年。我们之间,任何境遇中,乐老师点头说“好”,我回复“好”。一对影子,对话不需多余话语。

2003年夏,我返北大商量《跨文化对话》的新主题。在朗润园13号二楼书房,喝茶空间,乐老师问:“你孤独吗?”我答:“‘就做你自己的人群吧’,法国作家蒙田说。他是我头顶上的一颗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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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乐黛云、金丝燕,参加联邦德国慕尼黑国际比较文学学会第十二届年会。

1563年8月18日,艾蒂安·德·拉·波埃西(Étienne de La Boétie,1530—1563)在病了十天之后死去,他是蒙田(Montaigne,1533—1592)的密友,法国16世纪人道主义者,作家,18岁撰写《论自愿为奴》(Discours de la servitude volontaire)一书,揭露政治权力的滥用。在任波尔多议会议员期间,他结识小他三岁的蒙田。两人之间的友谊,用蒙田的话说,3个世纪才会有一次。蒙田一直在他病床边守了10天,艾蒂安·德·拉·波埃西去世,蒙田陷入精神危机。逝去的知己再也看不见了,自己是一片混沌无常的幻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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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年之后的一天,他忽然听到内心有一个声音,离他最近也最远。“随笔”的“蒙田”诞生了,蒙田找到那一群与自己“相和”而不必与自己“相同”的“我”。现代性文学发蒙。

“‘就做你自己的人群吧’,就是它,下一期的主题稿”,乐老师拍板,我点头。2004年,《跨文化对话》第14辑刊出我的《合唱与隐潜:一种世界文学观念—论中国当代文学的态度》。

就这样,随乐老师跨文化的故事四十年后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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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乐黛云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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跋:去年的雪到哪里去了?

我们从来不曾在自己的家园,我们始终在外。恐怖、欲求和期望把我们抛向未来,并剥夺我们对当下的感觉和把握,以使我们沉溺未来,甚至当我们生命不再的时候。

——蒙田《随笔集》

2024年7月27日,巴黎时间1点17分接到越光微信信息:“乐先生今日3点46分走了。”

凌晨徐晓微信信息:

-乐黛云老师仙逝,想请你写篇纪念文章?

-现在没有心情写。以后会慢慢回顾随乐老师创办北大中文系比较文学所、《跨文化对话》和“远近丛书”的历史。我回复。

-理解。期待你写长篇回忆。

我问素茹:

-写与乐老师跨文化的故事,你最想知道什么?

-那个埋玉的故事。她答。

同样地问吴俊。他回复:

-最想看的是你们之间的个人情谊,并且,从我们中国人的特定个人情谊中看到了世界。乐老师的学术是以后可以从容讨论的。我觉得你们的交往和世界的展开有关系,个人史中伴随着中国大世界的进程节奏。

丽杰的回复:

-毕业后留校任教和乐老师做同事的经历,你们做跨文化研究和传播的经历故事,甚至生活上的事,都想看啊。

于是,我开始写与乐老师跨文化的故事。

……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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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2019年4月24日,乐黛云获首届“法兰西学院汪德迈中国学奖”,奖仪式之前。从左至右:法兰西金石美文学院终身秘书长冉刻、汪德迈院士、佛辽沙夫妇、王宁、乐黛云、吴俊、刘梦溪。

1985年,我留校和乐老师相遇,至今四十年间,乐老师通常乐呵呵,很干脆:“好。”我们之间不多话,互相不用说服。心有灵犀。乐老师只提醒过一次:“非同道的,还是不接触吧。不可能变道的。”

乐老师接近佛,但不和我谈佛,1997年送我佛陀玉石圆球挂件,“证严法师送的。”二十多年来,我戴着它。它的独特,不仅仅是三个月以上的婴儿见到也会伸手握握,更是1997年被入门偷窃者独弃的“佛陀的微笑”。那天带乐乐、陶陶去屋前小公园放风。回家,地上散落着佛陀微笑的玉圆球和猴子寿桃。巴黎的小偷不认玉石。而这两件,前者无价,后者极品。正好基金会开出版会议巴黎会议,我戴着“佛陀的微笑”出席,这故事把与会者逗乐了。

2000年,北大“远近丛书”首发式,我去乐老师家,汤老师进客厅:“给你这个,但愿小偷也不认。”一个手掌长的小竹筒,打开,过去佛、现在佛、未来佛微笑着。我们三人对视,都乐。

……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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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1996 年 4 月,南大与北大会议,左起:宋永伦、汤一介、王宾、乐黛云、李比雄、陈越光、金丝燕。

2024年7月北大举办乐老师告别仪式,我请越光代转四句:

你的微笑开垦人间

织着梦希望和果敢

在宇宙微光的土地

继续庙宇瞬息

宇宙间的流动,没有年龄,不用话语。有了,或者没有。至多一丝微笑,甚至不用相视。激情点燃闪电后的灰烬,灵感是宇宙能量的偶尔闪现,念头被生命的光点还魂。人生如此。刹那。以空填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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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1987 年 , 第二届中美双边比较文学会议合影

汪先生走了,留下索尔邦广场的书桌咖啡馆的空桌。乐老师走了,记忆和屋前荷花池塘依旧漾着水纹,像风筝但不断线。

1988年早春,我和力川在巴黎大学城德趣馆住。王佐良先生自英国来,讲了一个故事:他1940年代末在巴黎买香奈儿五号回国送新婚妻子,作为香风臭气放置三十年之后才打开,依旧香如故。我以杭州沃面招待。先生回国,那年圣诞,寄来一张明信片,上面一句“Où sont les neiges d’antan?”,即法国诗人维庸(François Villon, 1431—1463?)的问:

“去年的雪到哪里去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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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乐黛云先生

转发自时代书局

公众号链接:《跨文化学》第476期